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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构认罪认罚从宽制度 —以契约精神为分析视角

日期:2018-10-22 10:51:28  浏览:  字体:   来源: 作者:余秋凤


核心阅读:契约不仅是私法的法律形态,而且也是公法的法律形态。—[德]奥特弗利德.赫费内容摘要:在深化司法体制综合配套改革大背...

  “契约不仅是私法的法律形态,而且也是公法的法律形态。”

  —[德]奥特弗利德.赫费

  内容摘要

  :

  在深化司法体制综合配套改革大背景下,国内许多学者对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改革相关问题已经进行了深入的剖析,总体来看现有研究主要围绕在公法领域原则性地提出制度设计,很少对该制度涉及的契约精神进行深入解析,对存在的一系列争议问题也很少进行体系化的解答,难免会影响该制度改革的实践生命力。基于此,本文将从实证出发,通过分析试点法院的部分典型认罪认罚从宽案例,找出该制度的运行困境,再通过分析该制度的性质、内涵,结合契约精神,找出该制度运行困境的突破口,从而引出控辩双方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的过程,应为双方当事人在相对平等的基础上,自愿协商的过程。因此,本文的逻辑结构是以订立一个平等、自愿、公平、有约束力的契约过程去依次完善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各主要构成要件,由此,将该制度重构成一个以契约精神为灵魂,以公平和效率为价值追求的制度体系。

  关键词:

  契约精神自愿性平等性协商性

  引言

  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是指,在刑事诉讼中,从实体上和程序上鼓励、引导、保障确实有罪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认罪认罚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后,可以被从宽处理处罚的,由一系列具体法律制度、诉讼程序组成的集成性法律制度。2016年9月3日,十二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二次会议决定,授权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在北京、上海等18个城市开展刑事案件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试点工作。2016年11月16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会同有关部门根据该决定,印发了《关于在部分地区开展刑事案件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试点工作的办法》(一下简称《试点办法》),试点工作正式启动,试点期限为二年。

  到今天,试点工作开展已经快满两年。截至2017年11月底,18个试点地区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审结刑事案件91121件103496人,占试点法院同期审结刑事案件的45%。试点工作取得阶段性成效。但伴随着成效的同时,各种争议问题也随之出现:控辩地位不平等导致协商结果的自愿性和真实性无法保证、上诉权保障规定的不完善导致刑事速裁程序异化为一审终审制、具结书效力强制性和约束力规定不明确导致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因认罪认罚获得的从宽难以得到切实的保障等。如何解决这些争议问题,是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是否能达到预期目的的关键。

  一、运行困境

  案例

  被告人梁志刚因涉嫌贩卖毒品罪,被依法逮捕。在一审开庭审理时,被告人梁志刚在值班律师的见证下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对一审法院指控的犯罪事实、相应的证据、指控的贩卖毒品的罪名以及有期徒刑三至四年的量刑建议不持有异议,表示认罪认罚。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后认为,被告人梁志刚自愿认罪认罚,依法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在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幅度内从宽处罚,依法判处被告人梁志刚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一审判决后,梁志刚以一审判决量刑过重为由提起上诉。梁志刚辩称因自己法律意识薄弱和视力差,供词任由办案人员写,在签认罪认罚具结书时,办案人员告诉其签了就可以尽快结案,只会被判一年多或者几个月,所以,具结书并不是自己真实意思的表达。二审法院审理后驳回了梁志刚的上诉,维持了原判。

  案例1中被告人在上诉时否认签订《认罪认罚具结书》时的自愿性和真实性,而二审法院没有因为上诉人的反悔行为推翻对其从宽情节的认定,也没有将审查重点放在被告人认罪的自愿性上。

  该案反映出认罪认罚案件在运行中首先会触及的第一个困境——因控辩双方对认罪认罚制度正当性基础没有准确把握,导致该制度的效力没有得到应有发挥。《认罪认罚具结书》是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自愿供述自己的罪行并认可检察机关的量刑意见后签订的。它具有两个方面的性质,一个是有罪供述,另一个是量刑协议。量刑协议是指,控诉方和刑事被告人在审判前就被告人的定罪量刑问题达成一致的协议,根据此协议,控方以降格指控或减轻量刑请求为有利条件,来换取被告人作有罪答辩。由此可见,具结书存在的正当性基础是其自愿性、真实性和协商性。案例1中当控方的行为涉嫌以“欺骗”方式,让被告人签订违背自己真实意愿签署具结书时,其存在的正当性基础就不再存在。它引起的法律后果是:一方面,具结书对被告人的约束力消失;另一方面,法院赋有审查具结书正当性责任,应该对具结书的自愿性和真实性进行着重审查,然后依据审查结果进行裁判。

  案例

  被告人张非因涉嫌贩卖毒品罪,被依法逮捕。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张非签订《认罪认罚具结书》。但因最终判决结果超出具结书的量刑建议范围,张非提出上诉。二审法院经查认为,根据《试点办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公诉机关可以对量刑建议进行调整。一审开庭过程中,出庭的公诉人对量刑建议进行调整,法庭就调整后的量刑建议当庭征求被告人的意见,被告人表示没有异议。所以,一审法院根据调整后的量刑建议对案件进行判决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最终二审法院驳回了被告人张非的上诉,维持原判。

  案例2中检察机关在庭审过程中根据案情变更调整对被告人的量刑建议范围,虽然取得被告人的同意,但受制于庭审现场被告人的地位和心理的变化和差异,以及律师没有像当初签署具结书时的说明和解释,被告人也无法获得像当初签署具结书时一样的地位和条件,因此,这样的变更对被告人来说无疑是有失公平的。

  该案反映出认罪认罚制度运行中的第二个困境——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控诉方地位的失衡导致的可能不公正的审判结果。虽然我国刑事审诉讼判模式中当事人主义的特征不断增强,但职权主义的色彩仍然浓厚,平等对抗机制并没有完全形成。在这种模式下,一方面被告人作为法官审问的对象,因诉讼地位的弱化和律师作用的有限性,辩护权受到抑制;另一方面法官以积极主动调查证据为中心,完全主导和控制法庭的审判程序。而具结书签订时控辩双方是出于一个相对平等的地位条件,嫌疑人因手中掌握着“谈判的筹码”,可以与控方“讨价还价”。但是在庭审现场,对被告人而言当初的有利条件已不再存在,受诉讼地位的局限被告人是否还能完全出于自愿,表达对具结书变化的真实意见,这是值得我们理性思考的。

  案例

  被告人张庭祥涉嫌贩卖毒品被依法逮捕。在侦查期间,张庭祥通过值班律师的法律帮助,在听取其法律意见后自愿签字确认知悉认罪认罚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原审法院采用了认罪认罚从宽程序审理本案,并根据控辩双方达成的量刑意见,对被告人张庭祥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一审判决后,张庭祥以量刑过重提出上诉。抗诉机关提出,被告人张庭祥的上诉行为与其签署的《认罪认罚具结书》意思相悖,说明其不认罚,不应使用认罪认罚从轻处罚的规定,建议二审法院改判。二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被告人张庭祥以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是对一审适用认罪认罚从宽程序的翻悔,其认罪认罚得以从宽的处理事由已改变,依法应当根据张庭祥的犯罪事实和量刑情节重新确定刑罚量。最终,二审法院驳回了被告人张庭祥的上诉,撤销原判决,重新判处被告人张庭祥有期徒刑十个月。

  案例3中被告人张庭祥的上诉行为被看成是对签署具结书的翻悔行为,故二审法院否定其具有认罪认罚从轻处罚的情节而对其重新量刑。这是否引导了一种趋势,即适用刑事速裁的案件实质上只能是一审终审制,如若不是,那采用刑事速裁程序审理的案件,被告人的上诉权和辩护权该如何规制和维护?

  该案反映出了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运行的第三个困境—《认罪认罚具结书》的约束力不明确导致控辩双方都无法准确预测自己行为的结果。具结书是一种合意的产物,它的性质是控辩双方签订的契约。首先,作为契约,就应该具有“违约责任”的内容,这样既可以约束控辩双方的行为,又可以使控辩双方人对自己行为后果有一个准确的预估,从而慎重作出选择。其次,当控辩一方因为“情势变更”需要改变合意的内容时,相应变更的程序、原则,以及对该权利的保障和限制都应该进一步明确。

  二、困境突围

  通过运行困境的分析,可以发现控辩双方签订《认罪认罚具结书》的过程,实质上应是一个在平等基础上,双方进行协商,达成量刑合意的过程。而实际操作中,出现了违背意思自治、互利、协商的行为,导致该制度的运行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因此,我们将通过进一步分析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蕴含的契约精神,为下一步的制度重构打下理论基础。

  1、自愿性根据契约观的精神,当事人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可以自主的决定缔结合同关系,然后设定权利和义务,任何机关,组织和个人不得非法干涉。自愿性是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正当性重要基础。没有供述的自愿性真实性也无法保证。自愿性内涵应从意思表示自愿真实出发,指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认罪认罚基于对权利与后果的充分认知、出于对案件情况的理性考虑、源于自由意志自主决定,而非胁迫、欺诈或者误解等的结果。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自愿性强调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认罪认罚不仅是出于自愿,而且还是对签订具结书后的法律后果有一个清晰的认识下而作出的理性选择。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控方利用非法手段让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违背自己真实意愿签订了具结书,那具结书存在的正当性基础也就不复存在,其效力也将消失。

  2、协商性 契约的缔结过程也就是权利义务协商的过程。它要求缔约双方在地位平等的基础通过协商建立起对双方都具有约束力的契约关系。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中,首先,协商是控辩双方对自己的力量进行准确评估后展开的谈判,这个谈判过程的公平性必须以确保双方当事人地位平等为前提。因我国公权力机关在刑事诉讼中得天独厚的诉讼资源优势,公平性的实现必须通过加强辩方的力量和控制控方的力量才能实现。其次,协商的过程实质上是以认罪为前提,赋予诉讼当事人程序选择权和一定的实体权利处分权的过程。双方当事人经过“讨价还价”,达成的《认罪认罚具结书》才可以产生对双方约束的效果,并进一步得到双方信守的结果。

  3、约束力 契约的约束力意味着,经过合法程序订立的契约因其法律约束力而要求缔约双方依据契约的内容来履行约定,而违约行为是不被允许要承担违约责任的。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中的约束力主要是指量刑建议的约束力。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认罪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后,表明控辩双方对指控的罪名和课加的刑罚达成了合意,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才有可能在刑罚种类、幅度及执行方式方面依法得到从宽处理。控辩双方基于自愿、合意和协商签署的量刑建议书,也就被赋予法律约束力。其约束力应体现在: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检察机关不能随意更改量刑建议的内容;在无明显不当和显示公平的事由,法官应采纳检察机关的量刑建议,在量刑建议范围内进行量刑裁判。

  三、制度重构

  2017年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审结一审刑事案件548.9万件,判处罪犯607万人。2016年地方各级法院审结一审刑事案件111.6万件,判处罪犯122万人。在案件迅速增加和法官员额制改革的背景下,案多人少的矛盾越加突出。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作为提升效率的重要举措,充分体现了现代司法宽容的精神,它也将司法公正提升到一个更为实在、更为具体的层面。而任何新生事物的成长都是要经过艰难曲折的。在建设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公正高效权威的司法体制过程中,任何改革要想不经过艰难曲折困境,不付出极大努力,就获得成功,这种想法,只是幻想。所以,我们要正视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运行中遇到的困境,对其进一步适用和完善。结合契约观念的分析,我们可以得出结论: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蕴含着的契约精神:自由、平等、公平、协商,使得《认罪认罚具结书》具有正当性基础。因此对该制度在运行中遇到的问题,我们应以契约精神作为困境突破口,将具结书的签订过程看作契约的订立过程,通过完善契约的各主要构成要件达到制度重构的目的。

  主体

  (一)

  契约关系中,主体就是享有相应权利、承担相应义务的当事人。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中,主体就是检察机关、审判机关、犯罪嫌疑人和被告人。在不同的阶段,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当事人都享有着不同的权利和履行着不同的义务。而相应权利义务的落实首先应当建立在确定和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诉讼主体地位的基础上。这是因为,处于相对弱势地位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因其“先天不足”,合法权利容易受到来自公权力的侵害。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主体地位,认罪认罚才能成为其实现权利的方式。而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起点和核心是:犯罪嫌疑人的自愿认罪,因此保障犯罪嫌疑人认罪的自愿性,也就是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认罪认罚程序中的诉讼主体地位的起点和核心。保障自愿性应重构以下制度:

  (1)完善律师值班制度 在诉讼实践中被告人,特别是基层法院审判的案件中70%到80%以上的被告人虽是认罪的,但没有律师为其辩护。《试点办法》虽然规定了值班律师制度,但无法保证犯罪嫌疑人获得真正有效的辩护,致使很多被告人在面对强大的公诉机关时仍处于弱势地位。因此,笔者认为应该完善值班律师制度:首先,增加强制指派律师制度;其次,规定值班律师具有辩护人地位。从而使每一个进入认罪认罚程序的被追诉之人都能有一个合适的律师帮助其有效行使辩护权利以保障其刑事诉讼中的主体地位。

  (2)建立责任追究机制 虽然《试点办法》规定了,办理认罪认罚案件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但对证明标准没有具体规定。在部分刑事案件证据收集困难和口供“证据之王”地位仍没有发生实质改变的情况下,该制度极易异化为获得有罪供述的“诱饵”。侦查机关为了缓解办案压力,采用欺骗、威胁的手段获得有罪供述的行为是对自愿性的最大侵害。因此,为了保障刑事被追诉人认罪的自愿性,因建立责任追究机制,加强对侦查环节的全面监督和审查,一旦发现存在威逼利诱、刑讯逼供等违法行为就要及时纠正和处理。

  (3)建立反悔权制度 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虽然蕴含着契约精神,但与经济活动领域中的合同关系有一个最大的区别,即控辩双方在诉讼过程中地位不可能达到绝对的平等,无法排除控方利用优势地位强迫辩方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愿签署认罪书具结书。因此,赋予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单方撤回认罪认罚意思表示的权利,其实质上是赋予其对抗公权力的能力,提升其在控辩协商中的地位。反悔权制度的建立可以使控辩双方地位达到相对平等,保证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出于自愿认罪认罚。

  (二)权利

  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所蕴含的契约精神,向我们揭示了该制度运行中一个特点即,权力—权利的变化:控诉机关以相对平等的姿态与被告人协商,以特定的实体、程序利益来换取被告人的认罪。这个过程中控辩双方的地位是趋于平等的,从宽是协商的结果。这种变化势必冲击传统的司法观念和刑事审判体制,并伴随着许多风险和问题。如何在权力—权利的转变中既能实现制度要求的效率,也能最大程度的实现公正审判的要求。笔者认为还是应当从强化当事人的权利保障,尤其是强化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权利保障出发。

  1、上诉权的保障 《试点办法》没有对被刑事被追诉人撤回认罪的意思表示或上诉权作专门规定,如果适用普通程序的规定,显然违背了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价值追求。因为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推行的主要目的在于提高诉讼效率、降低诉讼成本、缩短审判周期。但也必须认识到认罪认罚从宽程序的运行中可能存在的风险:一是侦查机关在没有收集到充分证据证明犯罪嫌疑人构成犯罪的情况下,通过各种违法手段促使犯罪嫌疑人做出了违背自己真实意愿的有罪供述;二是犯罪嫌疑人因知悉权、辩护权没有得到保障不能权衡利弊而选择了不利于自己的程序。鉴于此,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中虽然没有必要赋予被告人完整的上诉权,但上诉权也不能被彻底剥夺。

  笔者认为可以通过建立刑事速裁程序上诉案开庭审查程序,保障被告人上诉权的同时,也不违背该制度的价值追求。而根据被告人不同的上诉理由上诉审查程序也应采用不同的方式。

  (1)被告人认罪但不认罚:已经通过刑事速裁程序审结的案件,被告人以《认罪认罚具结书》违背自己真实意愿、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后,二审法院可以在开庭前通过阅卷的形式重点审查被告人认罪的自愿性。在讯问被告人,听取其他当事人、辩护人的意见后,如果自愿性是合法的,则不用开庭审理。如果有证据证明被告人的认罪不是出于自愿或案件认定的事实有重大错误的,应当开庭审理。

  (2)被告人不认罪也不认罚:上诉理由审查后,被告人以不认罪为由提起上诉的,一律采用普通程序审理。

  2、知悉权的保障 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中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知悉权的保障,是其与控方进行平等协商的基本前提。当事人知悉权内容不仅包括程序性事项,也包括被指控的实体性事项。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对程序性事项的知悉权,让其在充分了解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基础上,作出对自己有利的程序选择。其次,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对被指控内容以及在案证据等事项的知悉权,让其充分了解案件的进展情况和侦查机关对证据的收集情况,以此作出对自己最有利的理性选择。笔者认为可以设立专门的权利告知书制度来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知悉权。具体来说,就是在不同的诉讼阶段根据案件进展和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变化,由不同的权力机关根据各自职责范围制作《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告知书》。其主要内容应包含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主要内容、被指控的罪名、证据材料、可量刑范围、选择刑事速裁程序的结果以及相关法律规定等。

  (三)责任

  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对侦查、检察、审判工作所起的积极作用是显而易见的,但我们也应该看到,如果权力失控,产生的风险和危害也是巨大的。重构认罪认罚从宽制度,除了加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诉讼主体地位,保障其诉讼权利外,更为重要的一点就是防止公权力机关权力的滥用和相关责任的落实。

  1、侦查机关明确侦查机关的主要责任是侦查取证而非认罪协商。认罪认罚从宽程序依然要求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侦查机关只有全面侦查取证,才能查明事实真相,如果侦查机关进入认罪认罚程序中,很容易导致侦查人员不去积极收集证明犯罪嫌疑人罪轻或无罪的证据,或者采用威逼利诱的非法手段迫使犯罪嫌疑人认罪,以减轻侦查压力。因此,应当明确规定,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起点只能在检察机关审查起诉阶段。

  2、检察机关明确检察机关的责任是提出量刑建议、决定程序适用和法律监督。检察机关履行决定程序适用和量刑建议的职责,应建立在对犯罪和证据进行严格审查和明确其职权权限范围的基础上;履行法律监督职责时要保证被告人认罪认罚的真实性和自愿性。具体来说:(1)对发现案件不符合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不得启动认罪认罚程序,已经启动的,必须终止;(2)检察人员在控辩协商的过程中不得滥用司法承诺,不得作出超越职责权限、无法兑现的承诺;(3)认罪案件违背真实性自愿性原则的,应当履行法律监督职责查明原因。为了保障以上职责的履行,一方面,应建立与检察机关权力相对应的责任追究机制,另一方面,应赋予检察机关制裁非法取证违法行为的权力。

  3、审判机关审判机关主要职责是审查认罪认罚案件的自愿性、真实性、合法性。当《认罪认罚具结书》符合法律规定时,一审法院的判决一般不能超出检察机关的最高量刑建议;二审法院在审理上诉认罪案件时除非出现新的原法院所不知且不利于被告的犯罪加重情节(罪责不符),就应受具结书的拘束,不得出尔反尔,以免违背信赖保护原则。审判阶段是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最关键的阶段。控辩双方进行协商形成的量刑合意需经过法庭审查、确认后才能实现。因此,审判人员应保持中立的地位,对案件作出公正审判。为了确实保证审判人员履行职责,应建立权责相统一的问责机制,对法官未尽责审查或量刑建议存在明显不当时也怠于调整,或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程序违法和审判不公的,应追究其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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